写在初秋

2014年的秋天，天还未冷，阳光懒洋洋地搭在窗沿上，像是也犯了困。这段时间真是应了春乏秋困的说词，休息一个周末之后，还是倍感困倦。困意不像夏天那样燥热焦躁，是软的，像一层薄雾压着，让人只想靠着什么，什么也不想。

秋天是收获的季节。想起秋天，先想到的是黄叶——不是一片两片，是哗啦啦地，整棵树都黄透了，风一过，叶子就往下掉，掉得心安理得。然后是熟果，是一片一片望不到边的玉米地，玉米杆子已经老了，叶子干得哗哗响，穗子沉甸甸地垂着头。傍晚走在田埂上，脚下是松软的土，空气里混着草木将枯未枯的气息，说不清是香还是涩。

夜里更好。蛙声不如夏天密集，却还没有散尽，断断续续地从水边传来，像是在做最后的坚持。蛐蛐躲在草根里叫，叫声细而执着，钻进耳朵就出不去。抬头看，夜空高远，高得像被拉薄了一层，北斗星显亮，七颗星清清楚楚，像是有人用力按在天幕上的。那时候觉得，这样的夜晚是永远的。

小时候是这样，过了这么多年后，秋天依旧是这样。

黄叶还是黄叶，蛐蛐还是蛐蛐，北斗星还挂在那个位置，纹丝不动。只是看星星的人，站的地方不一样了，心里装的东西也不一样了。

虽然年代变了，时间填充了岁月，我们继续着人生老病死的轮转。年幼的成长了，开始懂得告别；年长的年迈了，步子慢下来，话也少了；年老的长逝于世，像秋叶一样，落得安静，落得自然。悲不悲？悲的。可又觉得，这本来就是这样，就像玉米熟了要收，叶子黄了要落，没有什么是应当例外的。

然而，四季如旧，按节气更新，不为谁停，不为谁快。秋天是这番景象——在我出生时，在我记事起，在我生长的地方，年年如此。大地好像并不在意我们这些在它上面来了又去的人，它只是继续转，继续让秋天来，让玉米黄，让北斗星在深夜里显亮。

这样想着，困意又来了。索性就困着吧，秋天本就该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