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

落后的分针奋力追赶时针， 待不顾一切追上时—— 时间呢？ 早已悄悄溜走。

——题记

闹钟坏了，分针停在某个位置不再动弹。可时间不管这些，它不理会任何人的喜怒哀乐，只管往前走，步子均匀，从不踉跄。我们活着的这一段，不过是它长轴上一小截刻度，像顺水漂行的小舟，随着那步伐悠悠滑过去，不知不觉，一日又一日。

夜幕落下来，月光清冷，轻轻抚过将要入睡的大地。村庄喧闹了一整天，这时候终于静下来，连空气都松了口气。人们三三两两聚着，说话，打闹，或者只是把今天的事情在嘴里翻来翻去，像在读一页写得密密麻麻的日记。那些话散在空气里，像咖啡的香气，绕了好一会儿才散。再后来，连人声也没了，只剩虫鸣，还有远处深巷里偶尔一声狗叫。月光如纱，把今天轻轻裹起来，悄悄沉进昨天……

记得屋前那棵梧桐还只有手臂粗细的时候，我常常绕着它转圈，左三圈，右三圈，以为跑着跑着就能跑进另一个世界。结果每次都是气喘吁吁地停在原地，歪着脑袋盯着那棵树发愣。有时候又钻进心思里，认认真真盘算半颗苹果能不能换来伙伴手里的三颗纽扣。还没算清楚，就想起在草垛上打滚、被母亲揪着耳朵去洗澡时那副哭丧脸——那时候的烦恼，也不过如此。

那是一片干净的土地，童心就长在上面，不知忧愁，也不问将来。如今想起来，像隔着一层水看旧照片，影子在，轮廓却模糊了。

清晨的光从云缝里透进来，照在还没睡醒的村子上，鸡叫了，鸟动了，炊烟在晨雾里弯弯绕绕地升起来。空气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息，新鲜，实在，是那种没有任何修饰的真实。万象俱新，今天刚刚开始，什么都还来得及。

后来就长大了，被时光推着挤进了人群。孩提时候觉得希望是有形状的，现在却想不起来那形状究竟是什么了。一路走，一路磕磕绊绊，天真碰了壁，伤口结了痂，痂下面慢慢长出一点思想来，这大概就叫成熟。

只是这世道，有时候让人力不从心。曾经念着”闲看庭前花开落”，觉得那是一种境界，如今那份心思早不知散到哪里去了。那些少年时仰望的身影，在记忆里一点点退远，轮廓模糊。有些东西失掉了，也说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。

黄昏时分，夕阳还剩最后一口气，把村头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斜斜铺在地上，像有话要说，又说不出口。那一点昏黄的光，慢慢从角落里退出去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不舍——像一个人临走前，还想再看一眼。白日的声响随着光线一起低下去，低下去，晚风起来，把剩下的都吹远了……

时间不会为谁停下来，明天很快就要来了。可明天是什么样子，谁也说不准。也许是件值得高兴的事，也许什么都不是，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。唯一靠得住的，大概是这一条：今天认真活过，明天才能心里有底。

今夜月色很好，清澈得有点不真实，把院子里照得分明。坐在这里，偶尔会想起小时候，也会想到往后的日子。孩提时候回不去了，这是真的。但往后的路，还长。